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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的家训,一共有五十三条。其中,同桌而食,必用公筷,位于家训第十条。
柳庆书与宋雯不知道就算了,时念卿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虽然霍寒景的态度,实在傲慢了些,但好在愿意改正,柳庆书还是挺高兴的,端了酒杯说道:“这就对了嘛,夫妻相处之道,是门大学问,以后得要好好学习才行。欲要婚姻和睦,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不能只要求女性温柔贤惠,男人也必须包容体贴。你认真爱护她,她不可能感受不到。快,尝尝这高粱酒,觉得口感怎样。”
柳庆书率先仰头饮了一杯。
霍寒景端着酒杯,微微侧转过身,饮酒的时候,冷清的目光正好撞上时念卿似有些忐忑与散漫的飘忽目光。
“……”时念卿浑身一震。
饭后,柳庆书喝了好些酒,有些微醺。突然来了兴致,要跟霍寒景切磋棋艺,于是让保姆将实木方桌搬去院子里,然后把院内的灯,全部大打而开,又点了最极品的沉香香薰,两人惬意面对面坐着下围棋。
柳庆书落第五子的时候,便皱了眉头:“你这小子,心思啥时候变得这么重了?!不过第五子,就有赶尽杀绝的气势了。”
今日前来柳府,过于沉默的霍寒景,微蹙着英挺的眉,难得开口:“唯有全力以赴,才能对的上柳老高超的棋艺。”
厨房里,宋雯在切水果,时念卿在旁边帮忙摆盘。
宋雯先是瞄了眼时念卿,观察了她的情绪,然后才低声询问道:“这次跟寒景,闹得挺厉害的吧。”
“……”时念卿拿着水果的手,一顿。
迟疑好阵子,她才抬起眼眸,看向宋雯:“没。”
“你不用骗我这个老太婆。虽然我脑子有病,但是不发作的时候,脑子清楚着呢。”宋雯切水果的时候,刀法很是利落,“我年纪大了,心却跟个明镜似的,看得清清楚楚。寒景的性子,向来沉闷,话语不多,但是以往来柳府,他也不会闷得连句话都不说。今天的晚餐,他只动了八次筷子,只顾着喝酒了。”
“宋奶奶。”时念卿听了宋雯的话,犹豫着想要说点什么。
宋雯却打断她:“霍家之人,世世代代都是王,这性子,自然冷傲了些,气场,也霸道强势了些。你和他在一起,肯定是要受好些委屈的。虽说寒景的脾气不好,但是我看的出来,他很在意你。他都二十八岁了,从来没带过任何女性来柳府。当初,他与盛雅的绯闻,我去城里逛逛的时候,也听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根本不要放在心上。两人相处,最重要的一点,是信任。当年你柳爷爷,那么怂包的男人,还有女人眼巴巴的垂涎着呢。而我呢,不管那些女人说什么,做什么,完全不放在心上,最终真相解开的时候,全是谎言。我时常在想,倘若我当年不那么淡定,对你柳爷爷有过一丝的怀疑,哪还有现在这和睦又惬意的晚年生活。”
时念卿默默听着,咬着嘴唇,一语不发。
她与霍寒景之间,哪有如此简单?!
这不是信任与被信任的关系,而本质问题,是他心里真真正正喜欢的人,是盛雅。
宋雯瞄见时念卿低垂着眉眼,摆弄果盘,无声无息的,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吵得还真的挺严重。再多的劝告,宋奶奶也不说了。只有你们自己想通了,才能领悟。”
说着宋雯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把水果全部放进盘子里去,端着就要出去。
“宋奶奶,我来端。”时念卿见状,赶忙伸手去接果盘。
宋雯却说:“寒景晚饭都没怎么吃。我记得他以前最喜欢吃你做的炸酱面,你留在厨房帮他下碗面吧。夜,这么长,不吃饱的话,饿肚子不好受。”
宋雯端着果盘出去的时候,柳庆书与霍寒景,下棋正下得火热。
“目前战况如何?!”宋雯问道。
膝下无子,生活又有霍白两家操办,柳庆书夫妻两人,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柳庆书原本是有工作的,但是自从宋雯患病后,担心家里的保姆控制不住她,出什么意外,所以他很早就把工作辞掉了。
没有孩子可以操心,清闲的柳庆书,便沉迷于围棋。
宋雯完全没有私心,更没有夸大其词,她丈夫的围棋,技艺真的很不错。
霍寒景每年来柳府,两人都要好好切磋一下。
有时候,下得入迷,经常至半夜,仍然意犹未尽,刹都刹不住。
可是今天宋雯端着水果过去的时候,发现柳庆书眉头实在皱得太紧了:“怎么,落下风了?!”
“……”柳庆书不语。
相比柳庆书的愁眉不展,霍寒景倒是显得轻松惬意,很是云淡风轻。
宋雯把水果放下:“寒景,吃点水果。”
霍寒景礼貌地颔首。
黑眸,扫了眼果盘,最终拿水果叉,取了里面味道最淡的梨。
宋雯坐下的时候,先是认真看了看两人对峙的棋局,然后很漫不经心地说:“小卿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儿,知道你晚上没怎么吃饭,专程留在厨房帮你做炸酱面。这么好的女孩子,你怎么好意思摆脸色给她看?!”
“……”霍寒景听了宋雯的话,夹着一枚黑色棋子的手,猛然一顿。
时念卿在厨房里磨磨蹭蹭许久,也没有动手下面的意思。其实,下碗面,很简单。她只是觉得,以霍寒景那别扭的性子,肯定不会吃的。到时候她太难堪了。
纠结许久,在听见宋雯拔高的询问声时,她才连忙从冰箱里翻出面条和食材,动作麻利的准备。
宋雯说:“小卿,面好了吗?!马上八点半了,晚上九点以后,寒景便不再食用主食了。”
时念卿许久没有下过面了。
在切黄瓜与胡萝卜丝儿的时候,很顺利。在熬制酱汁的时候,也很顺利。
就是在面条的分量上,有点不顺利。
她将面条从锅里挑起来,看着那满满的一大碗,眉头都跟着皱起来了。
原本,她想要把面条挑些出去的,宋雯又在外面催促,她听见了,一边大声回应,一边动作麻利将食材啥的,全部都放进去:“好了好了。”
她端着炸酱面出去的时候,柳庆书既愤怒,又不甘的责备声,呼呼响起:“你个臭小子,我叫你不要让着我,你就真的不让着我?!”
“不下了。”柳庆书难得使小性子,耍起无赖来。
时念卿远远就瞧见,精致的棋盘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棋子,而白色棋子,熙熙攘攘的,寥寥几颗。
怪不得柳庆书的脾气会这么大了。
先不说柳庆书是棋痴,对于一般下棋者来说,这局面,都死得太难看了。
对柳庆书来说,这就是奇辱了。
霍寒景也真是。步步紧逼,防守都凌厉稳固,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
“你真不下了吗?!”宋雯看着气得面颊通红的柳庆书,询问道,“你不下的话,我把棋盘抱走了,寒景好吃面,免得腻成一团了。”
说着,宋雯就要去搬棋盘,柳庆书却不服气的嚷道:“你别动我的棋盘,先等寒景吃面,我再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宋雯听了这话,顿时惊诧不已:“你都死成这样了,还想继续?!别垂死挣扎了。”
“你管我。”柳庆书的情绪上来了。
宋雯无语,也懒得理会他的固执,将棋盘往柳庆书的面前挪了挪,腾出位置,对着时念卿说:“小卿,把炸酱面放这里,寒景趁热吃,吃饱了,让姓柳的,死得服服帖帖的。”
时念卿把炸酱面放在霍寒景面前的方桌上的那一刻,周遭,安静得仿若空气都是凝固的。
静寂许久,宋雯率先开口,笑得有些尴尬:“快一年没见过寒景,不知道胃口居然变得这么好了。”
催促着霍寒景赶快吃面,宋雯又冷不伶仃地嘟哝了句:“既然胃口这么好,怎么不见长肉,反而还瘦了些。”
而霍寒景拿起筷子,吃面之前,瞄了时念卿一眼。
那眼神,时念卿理解得很透彻。
那分明在说:时念卿,你是在喂猪吗?!
时念卿接收到霍寒景目光的时候,耳根子隐隐有些发热。
霍寒景吃面的时候,很优雅,很安静,很斯文。
宋雯去厨房,帮他倒了温水过来。
原本,她是不相信霍寒景有这么好的胃口的。直到霍寒景把最后一夹面都吃下去,宋雯惊愕得眼珠子都快滚落了。
时念卿也吓得不轻,长这么大,从来没见他吃这么多过。
宋雯把温水递给他,收走碗筷。
时念卿本来想问他:没事吧。
那么大一碗面,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