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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下午茶还是按照日常的菜单。不过在那之前,是否需要先为您联系设乐芳作先生?”
小姐像是没有听到,她揭下遮灰的布,打量着那副完成的作品。因为筹集米粮的事情而与竹内家的小姐接触,小姐答应她画一幅画像。我还记得那个一头金色卷发的女人,她在外有男女通吃的名声,而那次画像的时候还对我家少爷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画像中展示身体的竹内小姐几乎完美重现了那天下午的样子,深色的家具让洁白的肢体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无声言语,画意中的暗示和挑逗也正是那位竹内小姐当时的神情。
“不需要啊,我不想见他。”就在我以为小姐真的没听到的时候,她忽然说。柔柔的嗓音听上去不太在意,却是小姐难得任性地直接拒绝一个人。
她还在微笑着,看那幅画看得很满意。我记得那是竹内小姐的人体画像,早就已经完成了,小姐却说还没有。也许确实如此,小姐再次拿起了画笔。
“不知道这幅画什么时候能完成呢?”我承认自己又一次抑制不住好奇心了,不过只要我想知道,小姐也不会瞒着我的,“如果竹内小姐知道您为这幅画费了不少心力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小姐侧着脸看了我一眼,刚好露出眉心的整个红色圆点,她勾着唇角笑了。
小姐显然一眼看穿了我的那点好奇,不过她并不点明:“你在着什么急呢?”
在浓密羽睫下专注的黑色眼睛,凝视着画布上女人的眼睛。小姐自己说着话,她自己明亮的黑眼睛也好像会说话一样。她提着玲珑的手腕,画笔正一下下落在画中人的眼睛里。
“我又不是看不出来,你那么讨厌那位小姐。”小姐拿开笔,换了个角度观察了那双眼睛,然后又换了一支蘸红色颜料的笔。她不用看着我,却又好像总能知道我的心思似的,依旧轻轻柔柔地对我说:“你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这是新工艺啦!我因为想到一种很有趣的新画法,所以就多上了点心。”
“不过就像你所说的,”小姐蘸蘸画板,提笔在画中人眼睛上很快画了一笔,同时也语气轻快地说着,“我们是得安排和竹内小姐见一面了,不光是画像,还有小风啊……他回来了,竹内小姐应该很想见见他吧?”
我想起少爷午饭后怒容满面离去的样子,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姐总是云淡风轻地笑着。我想少爷应该是相当讨厌社交生活的,尤其是小姐安排的这种充满明显的目的性的社交场合。
我不禁有些担忧地说:“只是少爷每天也不愿意呆在家里,他可能也不会喜欢那位小姐吧。”
“他再怎么讨厌我这个姐姐的所作所为,也不得不承认我是他的姐姐。他再怎么想远离江户上流社会这个大熔炉,也不得不接受他生来就是这个青空家的少爷。小风他又不是个孩子,你看看现在,他也不过只是在不停动怒罢了。”小姐平静地说着,她维持着勾画的姿势,手腕半点不抖,一笔一画都精确落在那双眼睛里。
在小姐细长的两道眉毛之间,赤红的圆形兽纹像是镇守一方的圣物,宁静和威武地印在她面庞的永远不变的位置。她的容颜因此时刻保持庄严,一点不因过分的美貌而流露出讨好人的媚色。
“那么,就把日期尽早定下来?”我恭敬地收回视线,一边请示着。
“当然了,竹内小姐是个多么可爱的女性。”
房间里响起低低的细密的笔触摩擦纸面的声音,小姐用笔很快,声音仿佛春蚕食叶那样持续。天花板上的吊扇为了照顾我这个快速星人也一直开着。
小姐初雪一般质感空灵纯净的声音在那不断的声音中透出来,“上次的粮食来得比意想中还要快一些。”她略作停顿,“结果我们的需求也比原本预想的要大一些,私下招募士兵果然是一件费心的事情。人总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过浪士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成功一次给我看看呢?”
我猜测小姐现在的心情可能就因为浪人们的无能而变得烦躁,但这些决计不会由她亲口说出来,她也不会从自己的行为有所表现。小姐的话音依旧流畅动听,她谈论杀伐时,也时常像给人敬酒那样话带笑音。
“两个月前的暗杀不就……”我其实知道对小姐来说,这些小事并不算她预想中的成功,但从不告诉他人自己内心煎熬的小姐也确实需要想想好的事情来纾解郁闷。
“你看啊,我都记得呢。”小姐那边画笔放回笔架的时候微微引起响动,她也似乎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回忆了一下,接着一刻不停地说了起来:“就从这个半年开始算吧。最开始是把假文件投到来访的戌威星外交副使那里,非要说成果的话,就是挑动了都想在这里分一杯羹的戌威星和漂移星的不和。你要知道这不算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利益之争的老虎。怪只怪这个星球太大了,如何施展二虎竞食之计?然后就要是你说的那次暗杀了。”
“当然,其间我们进行了两只手数得过来的成功爆炸。我一向不推崇那种行动,炸建筑物也好,炸大使馆也好……这可都是我们的土地啊。”小姐说到这里终于不再完全平静,她的声音染上一丝悲怆,却更趋于理性,“接下来可能唯一值得欣喜的是队伍扩容,我们把更多的人安置在了乡下,也许是离江户这个中心更远了,但一旦时机成熟,声势浩大的等待复仇的武士们将会立刻有驰骋之机。我们要救国,指望隐藏在一个地方的流浪势力,显然是不可能的。”
小姐不知何时离开了画架,蜷着双腿坐在洛可可风格的沙发上。
“从五年前我就开始试图接触天人们的技术人员。当初他们用那些可怕的武器轰开我们的大门的时候我也是知道的,所以我一直都希望能获得他们的技术。这种尝试我们的幕府也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明眼人都知道,俯首称臣也不会换来完全信任。现在,长期以个人身份进行的接洽也许就快要获得成果了。”
她十指交叉,每一根都显得纤长美好,白玉般地双手搭在腿上。小姐坐在那种装饰精美而脆弱的小巧沙发上注视着我,明明是仰观我的表情的角度,却是十分的睥睨姿态。她有着温柔沉淀的端丽面容,却一点也不表露女人的柔情。
“也许这个才能算是即将能见到的成功。”她断言道:“早早就知道不能只靠肉身和刀剑去跟对方的火炮枪药对抗,也许我们不会输得那么惨。但是呢,也就是肉身和刀枪带来的信念,让这个国家一直懂得什么叫作为一个民族的活着。”
她勾着白皙剔透的手指,两手的五指互相缠斗,仿佛兵刃相接。
“你看,用肉身和刀枪会带来流血的牺牲,牺牲削弱整个国家。但没有牺牲不能保证国家的发展,相反,我们因为这些牺牲,才更认同国家本身的存在。”
小姐的每两根手指互相勾住,单纯的进退都不能解开两手之间的纠缠,反而形成了一个更牢固的整体。
“这就是制衡了。刀剑所向之处,柔弱飘零的樱花却能朝朝岁岁。”
“你没有想过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小姐扬起明睿的微笑,自问自答着,“我们的武士们决斗时,互报姓名,刀下不留无名之鬼。但真正在战场上,只有数不尽的你死我活的拼杀,无人再问姓名。在天人们的战争中,就看似更与人本身无关了。之前所说的两种,至少还要亲眼见到自己杀死的人。而拥有武器的天人们,更倾向于只看到一个飞船,然后就炸过去。是战争都变得仁慈了么?显然又没有人这么觉得。”
小姐微笑着,好像在说一件漂亮的衣服。
“战争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战斗。所以我们的武士要失败啊。”
但我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又全是悲伤。小姐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掌,“战斗啊、战斗啊,何时才是终点呢?我敢说,我亲爱的喜春雨管家,你已经比晋助见过更多的流血了不是么?就在我这样的家伙身边……”
“武士终其一生不过就是看到自己的鲜血和杀死的敌人的血液。”
小姐的一只手因为刚才的绘画沾上了红色的颜料,她正拿帕子细细地擦净。
“站在战场之外推动这种可怕罪孽的人,却要被无数看不见的冤魂吐上一口又一口的血。”小姐前后翻看着自己擦干净的那只手,她的手灵巧好看,像一只纯白的蝴蝶,“在战场上的流血,是它造成的,在战场之外的流血,也是它缔造的。”
我忽然浑身发凉。小姐的表情冷漠得可怕。
“只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