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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屋里传来读书的声音。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闰……馀成岁,律吕调……调……调……”
“闰馀成岁,律吕调阳。”
小狗子张大了嘴,呆愣愣地看着正托腮坐在桌旁发愣的长姐,见她回身瞟过来一眼,忙咽下口水,继续摇头晃脑背道:“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巨阙,珠称……珠称……珠称夜光!果……果……果……果什么来着?”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十七伸手,瞧了瞧小狗子的脑袋,嘴里念着《千字文》的内容,“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后头还要我背么?”
“阿姐!你好厉害!”
顾绍礼说过半个月会进行一次抽查,一个月进行一次小考。眼看着就要小考了,小狗子下了学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忘记《千字文》前头讲的是什么,忙连夜抱佛脚,好好的《千字文》背得坑坑洼洼,猛一听十七把自己忘掉的部分补起来,他整张脸都亮了。
把扑进怀里表示钦佩之情的小狗子拉开,十七敲了敲桌面,板起脸:“你们每天念的那些,来来回回,我都能背下了,你怎么还忘了?”她不识字,不过同样的内容多听几遍,还是能记住的。被她这么一说,小狗子的脸顿时红了:“阿姐,我笨死了……”
十七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扭小狗子的耳朵:“来,阿姐陪你念,你要是小考不过关,下回就甭想要糖画。”她说罢,又接着之前背到的部分往后说,“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烛灯下,她的声音没了白日的明朗,却带着一丝柔和,渐渐带起小狗子稚嫩的嗓音。“……爱育黎首,臣服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鸣凤在树,白驹食场……”
看着窗户上映出的姐弟俩头抵着头亲昵的影子,刘氏想要上前敲门的动作被杜阿南拦了下来。她回头,一贯憨厚笑笑的丈夫难得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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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日,十七都陪着小狗子背《千字文》,从“天地玄黄”到后来的“男效才良”,姐弟俩互相学习,从只会背到知道了那几个字长什么样子,再到晓得了每句话背后的意思,十七听得认真,小狗子白日里上课的兴趣也就愈发高昂起来。
这日小考成绩公布,小狗子成了一众读书识字的小子丫头里错得最少的一个,当即得了顾绍礼的表扬,还拿到一份礼物,顿时乐得没了眼睛,转首就把他姐给卖了。
“先生先生!阿姐才厉害呢!阿姐每天晚上背《千字文》给我听!”
他才说完话,后头的耗子嗤笑一声。他打小和十七一块长大,那丫头聪明是聪明,可不认识字怎么可能会背得出来《千字文》。
小狗子回头瞪了耗子一眼,怕顾绍礼不信,又抓着他的手,着急道:“先生!阿姐真的会背!我笨得很,就会背一两句,都是阿姐在旁边一句一句教我的!真的!”
因为要抓白狐狸,十七并没有和寨子里的小子丫头们一道跟着他读书识字,这点顾绍礼是知道的。他有时上课,一抬头就会瞧见堂屋外正在擦汗的十七,穿着朴素的衣裳,没有好看的头饰,随便绾了个垂髻,一双眼看着天,神态却分明在注意着屋里的情况。
他有时看得仔细,还能瞧见她的嘴唇一动一动的,正跟着朗朗读书声反复念着《千字文》。
所以,小狗子说十七会背出来,别人不信,他却是信的。
“好,你阿姐也很厉害。”顾绍礼抬手拍了拍小狗子滚圆的脑袋,随手又从身上掏出件东西来,“给,把这个给你阿姐,就说是先生给的奖励。跟你阿姐说,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来寻我。”
没上山前,那个姑娘偶尔还会过来同他说两句话,可上山一月有余,她反倒因为束脩的事忙着漫山遍野的跑,已经好久没面对面说过话了。
小狗子不懂他的意思,只晓得先生也觉得阿姐是厉害的,先生手里的这个东西是给阿姐的奖励,当即接过,美滋滋地看了看,然后塞进怀里,咧嘴笑:“嗯!等阿姐回来,我就把这个给阿姐送去!”
顾绍礼满意地笑了笑,又带着这帮学生将已经教过的《千字文》从头念了一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张~但是同样的,不能忘记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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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百家寨的堂屋,通常都是用来给几位寨主商谈要事的,后来请了顾绍礼当先生后,又成了学堂。但到了夜里,堂屋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用来罚跪。
被罚跪的人,不用说,又是十七。
小的时候,阿爹阿娘还会坐在堂屋里督着她,一边拍桌子,一边问她认不认错。那时候十七人小可胆子大,没少闯祸,罚跪多了,一回生二回熟,你再想让她安分地跪在堂屋里头,已经基本没可能了。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都不顶用。她该胆小的时候,照样胆大包天,刘氏想过要不直接把她扔到西风寨,那里一群大老爷们手上都是有本事的,惩罚起来那个狠劲,刘氏跟着杜阿南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可杜阿南摇头。
送西风寨去?那里头的人可别把十七给宠坏了!
于是在堂屋罚跪,成了十七的家常便饭。
到后来,打骂什么的,也就算了,寨子里也没个大户人家的家法伺候。行,你爱跪,那就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的跪。
其实本来也没啥。十七今天上山前又进了趟城,然后瞧见个白白净净的书生正在挨打,一时正义感爆棚,就把打人的几个家伙给狠狠揍了,末了还塞给书生一把铜钱让他自己去医馆。
这事本来过了也就过了。等到十七进山把陷阱重新布置空着手下来,这事已经被药童他阿爹添油加醋地跟刘氏说了。一见着又滚了一身泥回来的十七,刘氏顿时火了,抓起扫帚就往她身上扫,一边打一边吼:“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你就不怕惹了不该惹的人,你想害死大家是不是!”
十七一头雾水,刚停下来想问清楚,刘氏一扫帚抡过来,直接打到她小腿上,当即就膝盖一屈,当即跪在了石子地上。
再然后,十七就跪在了堂屋里。
后来,十七才知道,她打的人,来自黑虎寨。楼山豹让手下人来传话,要她亲自过去给那几个被打的磕头赔礼道歉,还带了媒婆过来,要走了她的生辰八字,说要是和上了,就挑个良辰吉时,把她抬过去。
杜阿南心疼女儿,让小狗子偷偷给他阿姐送点吃食,半路就被刘氏给截住了。
“女儿还小,慢慢教就是了,你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让平白挨骂的小狗子回屋洗洗睡,杜阿南关上门就不高兴了起来。
刘氏也不怕外头有人听见,嗓门奇大:“老娘还没慢慢教她?你说说,从小到大,她闯了多少祸,做老子的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杜阿南皱眉:“你轻点说话行不行!”
“好啊,你没本事管教丫头片子,倒有本事冲老娘嚷嚷!”刘氏作势就要卷袖子操家伙,杜阿南赶忙抓着她的手:“和你好好说话怎么那么累,丫头既然生在我们这,那做人老子的当然要护着她,难不成嫌她老惹麻烦就把她丢了?”
刘氏这人,说话做事都麻利得很,一听这话,当即就指着杜阿南鼻子,瞪眼:“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寨子以后太太平平的,尽早把她给我送走!省得哪一天真给大伙惹出麻烦事来,收拾都来不及收拾!她今天能招惹黑虎寨的人,明天就能把大家伙儿的命给送掉!”
“送走?往哪送……”
“西风寨!她不是爱往那头跑么,赶紧送!”
“你别胡闹了!西风寨里全是大老爷们……”
夫妻俩关上门吵架,旁人自然是不会起管的,小狗子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越听越害怕,一扭头,转身就往前头的堂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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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夜里的蝉鸣声吵闹的很。堂屋里就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昏黄,被风一吹,就摇摆得厉害。十七跪在中间,底下也没个蒲团垫着,之前在外头磕到的膝盖,这时候疼得有些厉害。她稍稍弯了弯腰身,擦了把冷汗,心里头还是对罚跪的事没一点想法。
“阿姐!”
听到小狗子的声音,十七扭头,被他扑了个满怀,当即坐到了地上:“怎么还不去睡觉,小心阿娘罚你跟阿姐一起跪堂屋!”
“阿姐,阿娘要阿爹送你走!”
“阿娘骗你呢……”十七笑了笑,可听着小狗子的声音有点不